窥命天机

千秋北斗,瑶宫寒苦,
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莲心】血莲祭17

  “嘶!”杨戬倒抽了一口冷气,抓住哪吒的手有些发抖,“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又是怎样的?你告诉我啊,杨戬。是怎样的。”
   “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你的,你还有师傅,师兄弟啊。”
   “师兄弟?哈哈哈,你没有看见么,那日师祖宣布组队之时我身边是什么样的景象,所有人惧我怕我的样子。”
“不是的,他们只是不了解你罢了,不是……不是还有我吗?我不会抛弃你的。”
杨戬眼神真挚地看着哪吒,哪吒脸上未干的泪痕衬着他苍白的脸色,显得他十分虚弱。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哪吒冷笑一声,“呵,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却依旧可以毫不顾忌的给出承诺,给人以希望。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因为你一时同情给的承诺会给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你又有没有想过你轻易许下的诺言如果没办法实现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杨戬急切地想要辩解什么,却被哪吒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杨戬,你…可愿听我说个故事。”还未等杨戬回答,哪吒便又开了口道:“就当是我听了你故事的回礼。”
看着哪吒的样子,杨戬点了点头。
“呼。”哪吒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你是知道的,我是我娘怀了三年又六个月生下来的。一出生的时候,我是个肉球,吓坏了一屋子的产婆婢女,李靖更是拔了他的佩剑喊着‘妖孽’来杀我,如果不是娘亲求情,我想我活不到现在。其实,一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李靖他讨厌我,一个人无论怎么掩饰,他的眼睛永远是骗不了人的,更何况…他真的连掩饰都没有,那么赤裸裸的厌恶……“
哪吒的眼神渐渐迷离,沙哑的声音像一把大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心上。一出生就被自己生身父亲讨厌,那该有多伤心啊。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爹啊。每回看他对金吒木吒百般疼爱的样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他们。小时候我以为是因为我调皮贪玩,所以他才这样对我。所以我就努力克制自己,不贪玩,不调皮,乖乖的,端端正正地在书房学习,背着那些所谓的书籍。我跟着那个长胡子的老头好好学习,一整个书房的书我都能倒背如流,连那长胡子老头都赞扬我,惊讶非常。可是他呢?我的那个爹呢?他从来都不会正眼看我,话也不会和我说一句,更不用说那些赞扬和关心。他所给我的,永远都是不耐烦的敷衍,连一刻也不想在我身边多待,仿佛我就是他巨大的耻辱一样…直到后来,呵呵,可笑的是,直到后来我因为保护一个乞丐打了一个副将的儿子,他终于,第一次…那是他第一次来找我。那天我真的好高兴,他第一次正眼看我了,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他第一次没有不耐烦的走开,第一次对我说了那么多的话,即使他的眼里全是厌恶,即使他一直在骂我,即使他拿鞭子打我,可是我依旧很开心啊,因为我终于感受到了在乎,他是在乎我的……”
“哪吒……”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运气真的很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总是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操控着我的命运,他看不惯我好好活着,他也不让我去死,他就要我按照他的意思去过这一生。可是,我却偏不愿意照着他的意思走。”哪吒的眼从迷茫变得凌厉,“我命由我不由天,呵呵,真是个笑话,哪吒可是天生的反骨啊……无论那力量是谁的,不管是谁想要操控我,那都是个笑话。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杨戬不语,他……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哪吒。眼前的人疯癫又狂妄,地上、床上、衣服上满是血色,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却亮如妖鬼,锋芒毕露。整个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人逼到绝路要拼命反击的小兽一样,誓要那些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可是,他…如果自己没有算错的话,他不过是十一岁的年纪啊,他还是个孩子啊。如果只是因为东海的事,他也不应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啊。不论是以自己这几天与他的相处经历,还是以前师兄弟间他的传闻,都可以看出他是个坚强乐观的人。更何况他还是灵珠子转世啊,根本不可能被这种事打倒。可是,现在……他那么深的绝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杨戬,你知道我娘吗?”正在杨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哪吒平静了下来。“你说你的娘亲对你比较严格,我的娘亲却是天下最温柔的呢。那个时候,虽然家里所有的人都讨厌我,视我为妖孽,对我避之不及。可是,娘亲却是待我极好的。”说到了娘亲,哪吒整个人柔和下来了,满是幸福的样子就好像又回到了娘亲的怀抱,“娘亲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她事事都随着我,处处都护着我,时时都宠着我。她会给我做衣服,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做的,总是扎破了手指,却不会喊疼。她会经常下厨给我做好吃的,而且每次都是不一样的菜色,她总是留心着我喜欢吃的,然后在下一次的时候给我多做一些。她总是这样……她…她就算是在我犯下那样滔天的祸事后,也没有骂我,她不像是李靖会把我撇的干干净净,她依旧是喊着我是她的孩子,用她的怀抱为我撑起一片天。”
哪吒的脸色渐渐地变了,“可是…可是那样好的娘亲,为什么也要丢下我?为什么…也不要我了?”哪吒颤抖着,“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小小的哭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喊叫,“为什么都不要我,为什么!”
看着哪吒颤抖的样子,杨戬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就像是小时候哄妹妹一样拍着哪吒的后背,为他顺着气“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你娘亲那样爱你,她一定不会不要你的,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过了很久,哪吒也没有说话,就在杨戬以为他已经平静下来后,哪吒却在他的怀中笑了起来,还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苦衷?”哪吒抬头看着杨戬,“苦衷?杨戬你说她是有苦衷的是吗?那请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苦衷要让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血咒?是什么样的苦衷要让她的儿子尝尽痛苦,恨不得立刻就去死?是什么样的苦衷要让她的儿子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你告诉我啊,杨戬,你告诉我啊。”
“殷夫人?她不是个凡人吗?她怎么可能……”想了想,杨戬又觉得不对劲,如果仅仅只是凡人,哪吒的话…“她给你下了血咒?这怎么可能啊,她是凡人啊,她怎么可能知道血咒……”
“呵呵。”哪吒冷笑着,“凡人?果然,你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啊。”
杨戬只觉得他的脑子很乱,像是抓住了什么,仔细一想却又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
“你们,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吗?都知道我是灵珠子转世,都知道我娘怀了我三年六个月,可你们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凡人怎么孕育天生地养的灵珠子?就算我在投胎之时敛去了所有灵气,可她如果真的普通的凡人,那么就在我投胎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就会立刻灵气枯竭而死。又怎么可能这样平安的孕育我三年之多?又怎么可能在将我平安生下之后,还又力气求着李靖不要杀我?这些,你们真的是从没有怀疑过吗?”
“这……”杨戬本来想说殷十娘的身份根本没什么问题,可听了哪吒的话后却又皱起眉头。这些……他真的从没有考虑过。这些,不只是他,应该是所有人都没有考虑过。
“还有,你们为什么不去想想李靖的那两个宝贝儿子?你们就不会觉得奇怪吗?就凭李靖的那点资质,若与一个凡人结合,怎么可能生出金吒木吒那样天赋的儿子来。你我是修道之人,对于天赋这种东西是再清楚不过的。天赋是一个人修道的潜力,决定了他以后的成就。而决定天赋最关键的因素就是血脉,光凭李靖就生出这种儿子来,而且两个没有一个是天赋差的,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么?”
  杨戬的眉是越皱越紧,不要说是他,就是李靖自己恐怕都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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