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命天机

千秋北斗,瑶宫寒苦,
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云楼记事】番外二·金龙鱼事件11

“你们这么盯着本太子做什么?”哪吒咳了咳,将这一群花痴唤回了神。
下头这一群花痴不论哪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会子倒是很默契的一同转头,各自装模作样。反正做什么的都有,装作看风景的、欣赏花瓶的、彼此聊天的、专注喝茶的……
哪吒无奈的看着这群人,摇了摇头。
“啊呜……” 沉睡的苏在睡梦中对她的食物发出了猛烈的攻击,一扑腾掉下了椅子,咬上了桌角。
这一声巨大,没把这几位美娇娘俏郎君吓着,倒把她自己吓醒了,迷迷糊糊的喊了句:“殿下……”
哪吒偏了偏头,好笑地走到她面前,“叫我做什么?”
“好吃……”
苏这一句出来,哪吒已是满头的黑线了。再看那几个花痴,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却又不敢表现,捂着嘴的、躲在娟子后头的、甚至喷了茶水的都有。“真不知你们那些下属看着你们这样会有什么想法。”
“左不过就是千年道行一招丧,英名尽毁罢了。” 窥笑意盈盈地端着茶水,“反正是为了殿下,毁了就毁了呗。”
“凤凰说的不错,反正也没人敢多嘴。” 夜倾城接过了话,笑红了的脸更加明媚动人。
风小喵就是那喷了茶水的,还全数洒到了白兔子身上,“哎呦,有殿下你在,谁敢说什么呀!”
得,这下敲打不成,反倒是都变本加厉了起来,一个个的如狼似虎,凶猛异常。(一群女流氓啊!)
刚巧这军营里的汉子与哪吒心意相通,以军营要事之名将他从那群女子中救了出来,不然说不定……嘿嘿嘿。
“几位殿下这是第一次聚齐吧,不若开席家宴细聊?”阿渺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这个提议甩给了一帮子女人加一只男狐狸。
这几人眼波流转,细细思索都道了同意,毕竟这以后都是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跟陌生人似的吧。
云楼宫的人办事速度极快,更何况各人有各人的口味,群策群力的都差了底下的人去办,以免第一回家宴就惹了哪位不快。
九位美婵娟并着一位俏郎君浩浩荡荡地就往那莲池去了,奇异的是夜倾城与窥二人落在了最后头,大家都走了,她二人还未起身。
“这事儿是你做的吧。”夜倾城盯着窥的眼睛,一瞬也不曾放过。
“妖主既然如此确定,又何必问我。”窥并不看她,只是盯着手里头的茶杯把玩。
夜倾城起了身,莲步轻移到了窥的面前,弯下身迫使她与自己对着眼,“旁人不知,我还不知你么。殿下不怀疑你,是因为他不知道你的目的,可我知道。”
“怎么说?”窥并不惧她,饶有兴趣地回看。
“金龙鱼一向是四海嫁娶的传统,并上那位的婚讯与咱们殿下这般反常的举动,虽比不上司马昭之心,但也是有迹可循的。”夜倾城松开了窥,叹了口气,“虽然你做的隐秘,但难保不会有人往那头想。”
“想了又如何?”窥笑笑,“没有证据,他什么也做不了。”
“但……”
未等夜倾城说话,窥便劫了她的话头,“况且你说的动机一点也不成立,没有哪个女子费那么大的心机会往自家相公床上送他心爱的女人。”
“你……”夜倾城深吸了口气,“你好自为之,你阻止得了一时可阻止不了一世。”
“那又与我何干?”窥神秘地笑笑,起身走了出去,“她们该等急了。”
夜倾城神情复杂,思绪万千却又不知从何抓起,走着瞧,那女人居然说走着瞧?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莲心】血莲祭36

“哼!”哪吒冷哼一声,正要动作,却被杨戬按下了头。
“别急,再等等,咱们贸然出去讨不了好。” 杨戬冷静稳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很暖很安心,一听便知他胸有成竹。
可哪吒是什么人?阐教的小魔头要是那么听话可就称不上是小魔头了。
他冷笑一声,稍微推开了些杨戬却没有马上动手,很罕见的解释了起来,虽然那脸色并不好看。“等?你以为在场哪个人不清楚如今局势,当他们全是傻瓜么?你等他们相互残杀,又焉知他们不是在算计我们?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杀出去,趁他们矛盾未除,立场不明,默契全无,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哪吒看着杨戬的眼睛,面无表情,“结局是一样的,不必浪费大家时间。”
而后,他干脆利落的提枪转身,踏着风火轮便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他是桀骜不驯、狂妄不羁, 但他不傻。他只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通透的以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一切,虽是被人一眼看透,却也叫人无从挑剔,无法下手。
杨戬想了想自己,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近些年他考虑的太多,心思太重,冷心冷眼看着那些也许没必要的伤亡而换取最大的利益。
少年 ,果然是少年,那颗炙热的赤子之心真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丢失,而那个人……一如既往地,虽然是颗天下无双的宝珠,可那棱角真是比谁都“咄咄逼人”。
杨戬莞尔一笑,眼里又布满了光彩,三尖两刃刀寒光逼人,或许他又回到了少年时。
突然冲出的哪吒是三人都始料未及的,龙君与虎君眼中一瞬间的惊艳使得那狐狸妒火中烧的快要爆炸了。
柿子还得挑软的捏,风火轮卷着地上燃烧的五火 伴着青鸾火凤的鸣叫一瞬而起。
一杆银枪坠红樱,火尖枪直取狐狸咽喉,执枪之人杀气极重。
狐狸尖声一叫, 待她反应过来时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因龙君及时雨般的真龙宝剑一阻,才叫她堪堪闪身躲了过去,遁到不远处拍着“波涛汹涌”惊魂未定,泪眼婆娑地与她那风流汉眉目传情。
哪吒一击未中也不恼不慌,银枪一挑就缠上了那把金光闪闪的真龙宝剑。
世间万法归一,龙君虽是魔君,可那也是龙族中人,修习之术法也同四海龙族大抵差不多,算是撞上了哪吒枪口。
顿时间你一来我一往的过了百招。
杨戬虽是紧跟着哪吒,却没有立即出手,而是暂隐在暗处,观察局势。虽说他们二人实力不差,可双拳难敌四手,总归是他们处于下风。
虎君心内盘算,一双虎目两处互瞟,一面是新仇,一面是旧恨。狐狸没多大威胁,杀与不杀全凭心意,但哪吒与龙君正在交手,坐收渔利也无不可……
“啊!”地上不知又从那里冒出来一只小虎崽子,皮毛都焦了,身上还惨留着下不去的火,痛苦不堪。那一双小眼可怜巴巴,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此刻,那虎君双眼一眯,怒火中烧,旧恨不愁,报了新仇要紧!
一晃身,他就朝狐主扑了过去……
小虎崽子滚了滚,到了角落里化出了杨戬真身,嘴角那摸笑可是怎么贼怎么来,“真是蠢货,你下属里哪来的小虎崽子……”

【莲心】血莲祭35

仇恨总是越积越深,有一句老话讲的好,“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在这,就可能得换换,“杀不掉的,他永远是最恨的。”
当虎君已经气的要拿他的血盆大口咬人的时候,骚狐狸也终于发现了端倪,可那又怎样?
就这么放弃,不再进攻了么?怎么可能,光瞧哪吒那张妖孽的脸和一旁杨戬那副势在必得欠扁的脸,你就不可能不来气。
可继续攻击呢,却又有什么不太对的样子。自己根本不可能控制住不伤那些虎妖,而且看样子虎君已经很不高兴了。 怎么办?
骚狐狸一个旋身踢上哪吒的火尖枪,借力一跃,与那高台上的风流汉子遥看一眼。
“哼,都想利用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 她目光流转,向那五火七翎扇当中一划,顿时漫天飞羽,火光四溅,那光景与千年后孙悟空大闹兜率宫有的一拼。但骚狐狸到底法力不济,散了五火七翎扇也只发挥出了这宝扇七分力。不过,这也是足够将下头的虎妖灰飞烟灭了,连哪吒杨戬与虎君也够喝了一壶。
哪吒是莲花化身,水生植物嘛,最是怕火。虽然,他自己修的就是火系术法。
杨戬一脚踢开虎君,不再与之纠缠,飞身一晃到了哪吒身边,一把将他捞起护在自己怀中。“你怎么样?”
哪吒瞧了他一眼,嘴上不饶人,心里头却是暖的,“这玩意儿还想伤了小爷?做梦去吧!”
虎君气愤至极,现了原形。赤睛白虎迎风而长,一眨眼功夫便是三丈高了,虎啸之声直上九霄 。
它优雅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双虎目亮如明珠、利如刀剑,“狐主,你好大的胆子!”
“虎君听我解释……”
未等她说完,那真真正正的血盆大口便轰然而至,“我并不想听你解释。”
这下又显出了狐狸的急智与恶毒,她也不管身后的血盆大口,转身就走,“虎君大人明鉴,您儿子可是死在那两小子手里,您反过来帮他们对付我,不知是何道理?”
眼见虎君不为所动,狐狸便再也忍不住高喊,“龙君大人救命,虎君要杀我!”
虎啸龙吟,真正的虎啸龙吟,伴着无边的魔气、滔天的杀气。
然后,是死寂,死一样的寂静……
杨戬搂着哪吒默默隐着,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又为何要实打实的自己拼命呢?
杨戬抱的极紧,紧到哪吒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说不太明白,反正是挺安心的……
妖魔之气泛滥,看似沉寂,实则暗潮汹涌,那两位站在狐主两旁,隔空已是对了好几招了。
狐狸泫然欲泣,泪眼汪汪,“龙君~”
“龙尤?哼,果然是你这条爬虫在背后捣鬼!”
“虎君说笑了,我只是舍不得玉锦才来看望她罢了。”
“为了这骚娘们?呵呵,你以为我会信?不过就是被灵君扔掉的破鞋罢了。”
“是也罢,不是也罢,虎君大人就这么容外人看魔界笑话?”
龙尤还是风度翩翩,只那眼里要怎么恶毒就怎么恶毒,如今这恶毒射向了杨戬与哪吒的藏身处,他又怎么容得坏了他好事的人?
局势再转,真是片刻也容不得喘息……

【云楼记事】叁拾伍 大结局

素白素白的一片霜雪,从极高的地方垂下来一座秋千,白衣白衫的小姑娘眨着晶蓝却很温柔的眼睛,“阿窥。”
那声音如泉水叮咚作响,砸在你心头,沁入你心里。
那声音很熟悉,就是我的声音,却如此陌生。
小姑娘坐着秋千一下又一下的晃荡着,苍白的长发一起一落,赤着的脚丫子白皙如雪。
“你是谁?”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颤抖而惊惧,也许是这里太冷了,而我早已是衣不蔽体的狼狈。
“阿窥,我就是你啊。”
“哗!” 就如一大盆凉水当头冲下,修习火系术法的我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窥,你把我扔在这里好久哦。”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的委屈,“这里什么也没有,这里好冷。”
她如同一只纯净素白的蝶,翩然而落。她抬起我的脸,轻吻我的眼,“你看你,每每遇事,就把自己关进来。这里原本是多么五彩斑斓……”她望了望周围,“如今却被悲伤冲刷地素白一片。”
“阿窥,你总是这样,可这回怎么把整个自己都关进来了呢?”
她的眼望进我的眼,我这才完完全全地看见她眼里盛满了悲伤,那如同星星的眼原是落不下的泪珠在闪着光芒。
而她眼里的我,却是那样茫然无措,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很奇怪,一个是白纸一样的孩子却历经世事,一个是美艳绝伦的女子却懵懂无知……
“阿窥……阿窥……你醒醒……”
白色的她与鲜红的我一同望向那朵不知何时开放的花,与我一样殷红灿烂却少了戾气,很温暖。
“呐,他在叫你呐。”小姑娘歪了歪头,见我痴痴呆呆的模样又叹了气,“阿窥,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千年前了。那时候,你红着眼连带着那把匕首一起把我关了进来,你说你讨厌我。”
“之后,你每年生日都会在这里停留,将你自己不断地分裂,你还是说你讨厌我。”
“现在,你是讨厌了整个自己吗?”
她慢慢走向了那朵新开的唯一的花,“千年了,那些该解释的你已经听到了解释,那些所遗憾的你已经弥补了遗憾,那些悲伤到无以复加的你也已经熬过来了,那濒临死亡的感受你也已经尝过了。”
她闭眼听着那一声声的呼唤,眼角的泪水滑落,砸在地上,开出花朵,“你爱的人在等你,爱你的人也在等你。”
那呼唤如此急切,那里头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同我一起回去吧。”
我看着她惊讶,然后戏谑,“你不讨厌我了?”
“对不起,是我太过懦弱了。”
我拉着她的手,一下抱住了她,“该回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我环抱的人变成了哪吒,我一下就撞进了他的眼里,将他的担心变做了安心,“你吓死我了。”
“我好像对殿下说过的吧,我不会死的。”
“是么?你可知我再晚一步,你的小命就得交代在里面了。”他板了板脸,很凶。
我吐了吐舌头,在他怀里动了动,钻到他耳边,“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啊。”
“贫嘴!”他瞥了我一眼,耳边晕染的红与微翘的唇显出了他的好心情。
“呀!对了,白兔子呢,她没事吧?”
哪吒见我一惊一乍的从他怀里起来,又一把将我箍在了他手臂间。
还未等他说话,凤王与凰后相依着到了我跟前,“放心,她没事,有你的本命元丹在,她可是得了大造化了。”
“参拜父王母后。”我正想行礼,却被哪吒抱的死死的,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周围围了好些人,与刚进祭坛时还多了不少的人。
我只觉脸一阵滚烫,赶忙推开了哪吒,对着父亲与母亲“噗通”跪了下去,“祭祖一事,是儿臣思虑不周才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与他人无关,请父王母后责罚。”
“阿窥!”凤殊刚要跪下求情,便被凰后瞪了眼 ,我赶忙朝着她摇了摇头。
凰后眯了眯眼,“你出去这么久,就只学会了自请责罚么?”凰后扫了扫周围的反应,凤皇鞭鞭身银光闪烁,“你的错处难道只这一桩?”
我抿了抿嘴,“儿臣未与族中交代,私自与三太子成婚,此为错一。不敬长姐,多次顶撞,唆使属下杀人泄愤,此为错二。目无尊长,朝同族之人下手,此为错三。私修禁术,逆天而行,此为错四。擅离职守,为私事而不顾凤族大局,此为错五。桩桩件件,儿臣认了,只这些事与他人无关,凤觑、秋水、白雪皆是无辜,长姐与妹妹也是冤枉,凤族上下及云楼宫众人与之一点关系都没有,错……只在儿臣一人,母后明鉴,请父王母后责罚。”
“好,好一个五错五罚!凤窥你这般伶牙俐齿怎么不用在正途呢?你是当我瞎呀还是当我聋啊,我还没糊涂呢!”凤皇鞭在空中划出亮眼的弧度,还未落下,哪吒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我拉去护在了怀里,凤王一拉便拉着鞭子将后带到了怀里,“阿仪,差不多得了,孩子身上还有伤呢。”
“凤君渊!你……”
“来呀,传本座旨意,凤族二公主凤窥……”凤王瞄了我一眼,咳嗽着,“品行不端,暂革凤主之位,即刻交出金翎,由三公主凤影暂代职务。”
“谢凤王陛下,谢凰后冕下。”
“哎呦!”站在一旁凤影突然一下坐到了地上,捂着肚子叫疼。
“阿影!”我一下又爬了过去,抱着她,哪吒叹了口气,赶忙过来扶着我。“你怎么啦?”
“我……”她满头冷汗,死死皱着眉,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一把脉,却没把我吓个半死,这……不是喜脉么……“阿……阿影啊……你……”
“阿窥,什么脉啊,你倒是说啊,你要急死我们么!”凤殊也急得满头汗,她又是那个好姐姐了。
“你……你让开,我看!”凰后一把想把我扔开,我哪能让她知道啊,便死死拦着,“无……无事啊,三妹妹无事,去……去歇着就好了,对对对,吃坏肚子了,去歇着就好了!”
“你让开!”凰后眯着眼,一脸的杀气,“凤窥,你要再不让开,我连你的帐一起算!”
我看了看哪吒,又瞧了瞧三妹妹,呵呵傻笑几声,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天儿,天儿真不错啊,呵呵……”然后立刻拉了哪吒的手,将自己放进了他怀里,“相公,咱们快回家吧!”
最后,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回家了,全员平安,只一只白兔子还在昏睡……
啊,天儿真好,呵呵……




【莲心】血莲祭34

龙君大人衣衫不整,斜倚栏杆,一壶浊酒,眯眼邪笑,颇一番风流意韵。
没错,看好戏嘛,谁不俊逸, 谁不潇洒?
底下神人、猛虎 、骚狐并一株宝光四溢的莲花乱作一团,着实是一出好戏,特别是在老虎头子到了之后。
“阐教无知小儿,伤我族人,杀我亲子,拿命来!”虎君双眼赤红,脸上身上都布着细密的伤口,可见是气的狠了。
哪吒将身边绕着虎妖踢开,一个翻腾到了杨戬身边,“喂,楼上的还未哄下来,这怎么办。”
原来,他二人早已发现阁楼上的不对劲,才在眼神交汇之后,演了一出自相残杀的好戏,却没料到那一位这般沉得住气,隐在幕后看好戏。
杨戬皱了皱眉,“现下也没别的好办法,那虎妖显然是杀红了眼的,只能打了,就是你小心着些,记着上头还有一个呢。”
兵刃又开始交织,天色渐沉,此夜难安,该来的也来的差不多了。
“你不出面么?这场面可比我那大的多啊!”遥远的山坡上,鬼刹将环抱双手,隐于袖中,瞥了瞥面沉似水的女人,“你瞧瞧,两大魔君都参和进来了,自古龙虎相争,这两货可从没一起对付过别人。”
与夜色混为一体的女人瞳孔动了动,鲜红的嘴唇吐出了咬着牙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算过了,他们今日有惊无险,吃点苦头也好。”
“桀桀桀,少说这话,你骗谁去啊!”鬼刹抬手指了指前方山谷一地的尸体,“你要是真肯放手,就不会在这筛选一遍才放些弱鸡进去了,那虎君都被你弄成什么样儿了?你好意思当着这些说这话吗?”
女子的嘴角抽了抽,眯着眼笑开了,“如果你再不闭嘴,我就让你和他们一样。”
“哐!”东方火光四起,晃眼的就像是太阳初什的朝霞。
哪吒与杨戬各自退到一旁,狐狸与虎君也各自占了一角,两组人中间已是火光热烈,五彩的光芒夺取了不少虎妖的生命。
虎君瞪着眼,虽说是误伤,可任谁看着自己的下属惨死眼前也不会无动于衷,心里的嫌隙已是明晃晃摆到了脸上。
狐狸此刻也不好受,虽然她也是万年老妖,法力不弱,但她总归是安富尊荣了那么多年,斗志便已比不上那几位常年刀口舔血的人物了。
倒是哪吒与杨戬,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彼此多了几分了解,默契也更胜从前,却有种天作之合的感觉。
他们一个枪法凌厉,擅攻。一个刀法敦厚,擅守。两相比较,却算是稍占了上风。
哪吒对着杨戬一挑眉,速战速决。
杨戬对着那二人一瞥,离间他们,弄死一个先。
哪吒点头,一枪捣过去。
狐狸一急,“哗!”的一扇火。
哪吒又一躲,后头一只老虎妖便遭了殃。
虎君一看,呦,你还没完了是吧!提起爪子就往狐狸那奔。
杨戬又很有眼色的窜出来截了胡,就让你看着,恨着,就不让你打他!

【云楼记事】叁拾陆

“我自觉藏的很好,你是如何知道的?”蓝韵公主摸了摸身边一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结实的肌肉,一双金色的眸子笑吟吟的。
我虽身子虚弱,气力不济,可凤族公主的气度是万不能丢的,“小姑的脸是我亲手毁的,就算整得再好,又如何逃得过我的眼?”
这话说得极恶毒,蓝韵公主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她的怒火。
一时间,她那张笑脸就四分五裂,荡然无存。
原这蓝韵公主便是当年的凤雪公主,而她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恢复了容貌,栖在这祭坛之中。
“你还有脸说这件事!”接着,她又怒极反笑,“阿窥,你可真是不聪明啊!”
“现在是个什么局势?你弱我强!你还敢提起旧事来激怒我?难怪你父母讨厌你!”
“呵呵!” 我冷笑一声,“小姑是头昏了么?你强我弱?当年我能毁掉你,现在也一样能!”
她搅了搅头发,扭着身子,一眨眼便到了我耳边,“若是你全盛时期,我当然会怕。可是如今的你,又有什么威胁呢?”
她的声音如同鬼魅蛊惑人心,她的双眼散发着金亮的光彩,与那真实之眼一模一样。
我攥紧了手里的小瓶子,那便是哪吒与我的定情信物。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我心一横便用手劲掐碎了它。
金亮的光芒同时一射而出,我手一翻便将那琉璃碎片横在了眼前,滴着血的手鲜红鲜红的在空中形成奇异的符文。
“这么喜欢你的真实之眼,就自己看看你真实的样子吧!”
“啊啊啊啊!”她捂着自己的眼,不断地尖叫。
“我就说凤殊一向柔弱的人如何一瞬间这番工于心计,原是你在背后指手画脚。呵,怎么?觉得我当初毁了你的脸亏了你?你怎么不用你的脑子细想想,若是你犯在我阿娘手里,她可还会留你的命在!”我掐着她的脸,只觉得好笑,“到底是谁没有长进?你到如今也只会躲在背后,觉得自己厉害了才敢出来蹦哒,殊不知只有那双天赋之眼并没有什么用!”
“我要是你,若没有好好修炼自己的能力,就一辈子也不会出来抛头露面。我宁可一直在背后运筹帷幄,也不会把性命交到他人手中!”
“一张漂亮脸蛋值几个钱?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所有人臣服!”
“唔唔唔……”她摇着头不住的挣扎,眼里满是恶毒,“来人,救驾!给我杀了她!”
“玲珑大人……”那赤裸男子身上戾气很重,眼里的担心毫不遮掩。
“霓凰,你今天救了我,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我就嫁给你!”她一双美目流转,噙着泪楚楚可怜,“霓凰,她掐得我好疼啊~”
“晓玲珑?通晓鬼途?我真以和你齐名为耻!”我将最后一层咒加在她身上后,一脚将她踢开。
这时,那被称为霓凰的男子已经聚气完毕了。
“凰族的老祖居然会喜欢这么一个女人,真是匪夷所思。”
他睁了眼,身边的那些游魂已然被他吸收了,“你父母都不敢对我如此说话。”
“说得好像我好言好语,毕恭毕敬,你就能放了我似的。”我不住的闪避,灵力不够身法来凑呗。
“啊啊啊,杀了她,杀了那个小贱人!她和那个女人一样贱,抢走了表哥,毁了我的脸!”凤雪就和一个市井泼妇一样骂街,毫无形象可言。
“闭嘴!”我瞳内阵法翻动,红光一闪封住了她的嘴。就这一霎,差一点便叫我中了招,被那霓凰击中。
耳边又传来了奇异的萧声,此刻却有了些不同。这一次,我看见了吹箫的人,那是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只她还是白衣纯净的样子。
她朝我伸出了手,呼唤我的名字,“阿窥……”
神使鬼差,我拉住了她,然后世界一片漆黑,我再没了知觉……

【云楼记事】叁拾伍

“呵呵,笨兔子。”我笑着流了泪,一顺溜水珠接连着落下。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抚了抚她的长耳朵,掰开了她的嘴,将一颗红光莹莹的珠子送入了她口中,那是我的本命元丹。
元丹一入她口,白兔子便被红色的光芒围了起来,周围也亮起了晶亮晶亮的光点。
同时,祭坛里的阴灵也同样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笨兔子,好歹我也与你姐妹一场,你又是因我而死的,断没有弃你而去的道理。不过也就是一颗丹丸而已,你便受着,莫要推辞。”
“你说我不顾自己,你也不是一样么?莽莽撞撞的就闯了进来,你让我如何同殿下交代?”
我将白雪交给了阿觑与秋水,“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她,莫要让这里的阴灵侵她一分一毫。”
“阿姊放心,我与秋水哥哥一定护好白雪姐姐。” 阿觑拍着胸脯保证,“这里还没人敢越了我去。”
“阿姊知道,你长大了,能好好保护自己了。但你的肉身毕竟还在云山曼珠海呢,总要随阿姊回去,凤主的位子,阿姊还替你留着呢!”我摸了摸阿觑的头发,又抱了抱秋水。
“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宫倒要瞧瞧谁敢动白雪的魂魄!”原本因为虚弱而被黑色掩盖的瞳孔又一次开启了阵法,非是我身体恢复,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幻冥鬼瞳作为天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需要任何条件便可运用。
“呵呵呵!”阴灵让道,走出一个妙龄女子,说是说妙龄女子,但她究竟是几岁可无人敢说。她一身黑纱蔽体,玲珑酮体忽隐忽现,“好一个天机阁阁主,好一个天机大人,好一个凤族二公主!”
我俯身做礼,“凤窥拜见先祖,只是不知晚辈该唤玲珑大人呢,还是蓝韵公主?”
“师……师父?”凤殊张大了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旁的凤影连扶都来不及。
“你说什么?”凤影赶忙问她,心里是一肚子的疑问,今日之事实在古怪。
凤殊没有回答,只是流着泪,“怎么……会这样。”
“妖女!”凤仪在所谓的蓝韵公主出来的一刹那,火气便达到了顶峰,竟将凤皇鞭都化了出来,身形一动便要入祭坛。
“阿仪,莫要冲动。”凭空出现了一位金纹黑衣的男子,丰神俊朗。
“参拜凤王陛下!”伏在地上的人也没站起来,就这么一直跪着,此时正好行礼。
那男子便是当今的凤王陛下——凤君渊。
“你拉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又要看着她糟践我闺女不成!”凤仪甩开了凤君渊的手,直接拉着他的领子质问。
“阿仪,这还有好些人呢……”凤君渊赔笑着,小心地拍了拍凤仪的手,“阿窥也是我闺女嘛,我断没有向着他人的道理。”
凤仪冷哼一声,放开了凤君渊“若是我闺女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试问!”
“哎呀,我不是同你讲过嘛,这都是劫数啊……凤族万年一劫也就在此了……”凤君渊弱弱地看了凤仪一眼,一句话说的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凤族劫数?”
“诶!”
“与我闺女何干!”这凤仪凰后的护短本性已经暴露无遗了,就差拉着凤君渊打一顿来出气了。当然,要是没人的话,她一定就这么做了。
“阿仪……”凤君渊皱了眉,微板了板脸,“大体还是要顾的。”
凤仪这才熄了火,只恨恨地瞪了凤王陛下一眼,不再言语了。
哄完老婆的凤王陛下又“游荡”到了哪吒身边,“你……就是哪吒?阿窥的夫婿?”
“是。”哪吒此刻也微微放下了心,毕竟人家父母也没有那么着急。但心里又有了些别的紧张,毕竟岳父岳母可就在旁边呢……
神奇的是,哪吒本以为凤王陛下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凤君渊只拍了拍哪吒的肩膀,“阿窥选的,我放心,只是……”凤君渊瞥了瞥凤仪的方向,“哪儿,你就自求多福吧……”
然后,凤君渊飘然而去,剩下哪吒一地的凌乱……

【云楼记事】叁拾肆

此时此刻,祭坛里才真正只剩了我一人,与无数的阴灵魂魄相伴。
凤族虽说永生不死,却也不免有陨落之人。而那些死去的,便栖在这祭坛之中,也算是另一种活法。
那两掌后,我再也没有了余力,其实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自贯穿了琵琶骨起。那些个厉害的招数,无一不是透支了命数换来的……
“阿姊。” 是阿觑,他与母后最是相像,一身白衣胜雪,只他眉宇间更加温柔,还留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我朝他笑笑,不是讽刺,不是强颜欢笑,是真心的笑。而后,我又看向他身边的小哥哥,“如今,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他依旧与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一袭如夜一般的黑衣,一双与星辰一般的眸子,嘴角的笑是世间最温柔的弧度,光是声音也能让你坠入美梦之中,“秋水,望穿秋水的秋水。”
“秋水?嘁,你果真是叫我望穿秋水啊……”
祭坛外的众人见公主们进了出口大松了一口气,却不料出来的只两位公主,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了那阴寒的祭坛。
“蠢凤凰!说你蠢你还真的蠢啊!”风小喵一瞬间就炸了毛,跑到凤殊面前指着她鼻子骂,“你这恶毒女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凤殊也没缓过神来,愣愣地看着风小喵炸毛,眼神呆滞,就如失了魂似的。
还未等众人反应,一道雪白的光便朝着祭坛扑了过去,将快要关闭的出口硬生生撞开了个口子。
哪吒提着枪如遭了雷劈一般,刚才那是……
“什么东西?白雪呢……”风小喵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楼宫的众人,希望有个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她是自己眼花了。可是,所有人都被吓着了,只是呆呆的看着……
白雪光是闯进了祭坛便已是脱了一层皮了,到我身边的时候,血肉模糊的,“蠢凤凰……”
她伏在地上,虚弱地连喘气也断断续续的。
“白兔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进来,连滚带爬地到她身边,却不敢像平日里那样抱她,我怕弄疼她,“你进来做什么!”
“嘿嘿,我来……来救你啊……”她笑着,红通通的眼睛都暗了,她拿爪子拉着我的衣服,“你真笨,连个幻……幻境都破不开……”
“谁要你救啊!”我想找颗药丹救她,可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在之前被我吸收完了,什么也没剩下,“你什么修为啊,也敢来闯凤族祭坛,你才笨!你个傻兔子!”
我调起身上所有灵力,轻轻抚在她身上,为她疗伤,可她却拒绝了我,将我拉至她面前,讲些只有我二人能听到的话。
“凤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今时的你与彼时已然不同了。你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殿下、你父母、云楼宫的姐妹们,你不能再这么轻贱自己了……”
“这么多年了,执念也该放下了,他们……也过得很好啊……”白雪瞧了瞧凤觑与秋水,苦口婆心。“快回去吧,有很多人在等你。”
泪水湿润了我的双眼,这番话比我当初听见妙生说我没疯还要震惊。
白雪是能堪破一切幻境的琴师,凭她的通透灵敏,果然是在那混乱不堪的记忆中瞧出了些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点醒我,“凤族之人,永生不死,你又何必……”
我的眼泪落在她的脸庞,映着她温和的笑,“我若不如此,又怎么来得及告诉你,阻止你?”
“你自己或许没发现,可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有些时候明明可以躲开的伤害你非要自己迎上去,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回事。”
“凤凰,你流尽了半身血,又有我的命做抵,凤族的血祭已经够了。”
“凤凰,门就在这里,就看你愿不愿意走出去……”
她笑着窝在我怀里,慢慢的在我手下失去了温度。我求救般地抬头,看到的是阿觑与秋水鼓励温暖的目光。
“阿姊,我们一直都陪着你呢!”

【云楼记事】叁拾叁

婉转的萧声自我耳边响起,是凤落九天。其实这曲子很久以前出现过,在我疯癫的时候。
我一直都不懂,我只是知道它会将我崩溃的神智拉回来,却从来都不懂它从何而来,又有什么意义,而如今……我好像懂了……
朱雀皱着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凰天婆婆,不若打开祭坛将阿窥她们救出来吧,我瞧着这情况不是很好。”
凰天婆婆脸上也不好看,但却在第一时间条件反射般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而后,她又沉吟了一会儿,面沉似水,“不行,不说此事关系到凤族的前程,耽搁了谁也承担不起。且凤族也没这等半途而废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自遥远的天边有落下来一女子,白衣胜雪却格外霸气高贵,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也不见她怎么动作,一眨眼便到了眼前,朝着凰天婆婆点了点头,“婆婆莫要将凤族前程做由头,就说要是这三个小的今天折在了里头,凤族可还有前程可言?”
那些个长老一瞬间都通通趴在了地上,一个个的连头也不敢抬,心里不住腹诽“这天儿是怎么了,一个个平日里都见不着的人物竟扎了堆了!”
凰天婆婆福了福身,脸上却有些迟疑与不甘,“此事……凰后冕下可与凤主陛下商量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困在祭坛三姐妹的娘亲——凰后凤仪。
“本座与君渊同心,本座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且君渊已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凤仪瞪了凰天婆婆一眼,嗤笑一声,“来人,传本座旨意,即刻开启祭坛,营救三位公主!”
但这话音未落,异变又生……
祭坛内的气场突变,我将手握拳,铁链“铃铃”作响,身边的寒气受到了惊吓如潮水般退散,露出了鲜血淋漓的我。无数凤羽便绕着我旋转,连凤殊与凤影的凤羽也慢慢染成了血红色。
“大姐姐!”凤影惊恐地看着凤殊,“阿姊这是……”
凤殊颤了颤身子,摇头不语。
我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手上原被哪吒修剪的整齐的指甲一瞬间长长,指尖缠绕着诡异的黑气,空气中法力暴动得更加厉害了。
“咔嚓!”锁住我的铁链裂了缝,从我的身上飞出来一些神器,多是熟悉的,如囚龙、葬星、栖凤、凤魂、羽针……也有各族各色的天材地宝,这会儿一股脑的绕着我身旁,然后尽数粉碎化作灵力钻入我的身体……
“嘭!”地一声巨响,伴着血色光彩,我睁开了眼,那眼早已不是正常的眼了。曼珠沙华布满了我的整个侧脸,眼睛被撑得大了两倍不止,瞳孔的密集的法阵不停地旋转。一滴泪珠落下,“啪!”得在地上溅起水花。
身上的铁链在我睁眼的一刹那尽数崩断,我一跃而出,伴着熊熊燃烧的凤焰捞了凤殊与凤影便冲破了空间,一路而上。
凤仪凰后立即挥了挥手停止了后面人的动作,死死地盯着祭坛,或许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血祭,幻影成,轮回开,六道烬毁!”
凤焰开道,一路顺畅,来者便燃,烧完了连渣都不剩。自第二层起,直至第七层才渐渐熄灭,而这时的我基本已经无法动弹了,这……已算是逆天了。
“阿姊!” 凤影急急忙忙扶了我坐起,靠在她身上,“你怎么样?”
我靠在她身上,眯着眼,喘了几口气,刚想告诉她我无事,可一张口便咳出了血,只得对着她微笑着摇头。
可那又有几分信服力?
甚至不用她开口质问,我的头发便已慢慢的变做了雪白……
一颗眼泪砸了下来,落在了我眼角,凤影哭了,我那个一直“冷淡”的妹妹哭了。
我有些急切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笑着道:“哭……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般不正经!”她气我吊儿郎当,却又下不去手打我,一时间便自己皱着眉头生气。
“大姐姐……第七层到了,想来……咱们也差不多了,不若……就到此作罢吧……”
凤殊点了点头,我有感觉,她又变回了那个可亲可敬的大姐姐了。
她二人将我架在中间,朝着第七层的出口走去。
凤族万年的历史里其实没有什么人能真正走到上三层的,所以只要到了上三层便有选择,可以出去不再向上了。
这第七层也很奇怪,满是灰尘,就像是很久无人居住落了灰的住处一般。还好,出口并不远,只走了一段便瞅见了一扇古朴的闪着光晕的大门。
凤殊扶着我,待凤影打开门后,便带着我一起出去。而当她踏入的一瞬间,我一把推开了她,一人一掌地将她们二人一块送了进去。
我懂了,凤落九天,凤族万年的基业靠的是每一代族里天才的血。只有拿血来供养祭坛里的魂魄,凤族才有了绝佳的底牌,才能保证凤族基业绝对的安全……
祭祖?总有一个人的命要留在这儿的……

【云楼记事】叁拾贰

“凤窥,你疯了。”
记忆如潮水起落,我在其中沉溺窒息,然后堕落,再也不能醒转。
真假难辨,布满了迷雾的空间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草原与阳光,没有凤觑和朱雀星宿,连那金光闪烁的眼瞳也不见踪影,甚至连迷雾也是假的,那是无穷无尽的寒气。
剩下的,只有被粗壮的铁链锁着的凤窥。
所有的情感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感觉就是脖子上的窒息感。毫无疑问,若是再不能清醒,铁链就会扯断凤窥的脖子。
祭坛之外的哪吒眉头紧锁,这么混乱不堪的记忆如果真的是阿窥曾经的经历,那么……
哪吒似是想起了自己,拳头紧握,眼里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强大的气场无声地驱逐着他身边的人,很明显,战神殿下有些怒了。
其实……岂止战神殿下生气,云楼宫的众人脸色都不怎么好。不说与窥交好的风小喵、白兔子,就连身体尚未恢复的夜倾城也是神色凝重,这一关……难过呀。
“咳咳咳……咳咳咳……”我不住地咳嗽着,耳边渐渐清晰,四周寂静,能听到的唯一的声音就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叫谁,谁会来救我?不会的,没有人会来救我……
“阿姊,阿姊!阿姊你醒醒!”
“阿姊!阿姊醒醒啊!”
是谁?阿觑吗?我很想睁眼看看,可眼皮得有千斤重,记忆又开始混乱,意识也开始模糊,眼角的泪珠落下,“阿觑……”
寒雾褪去,露出了空间尽头的另外两角,是凤殊和凤影。她们的情况远比我好的多,至少不像我这般深陷其中。
“大姐姐,事情也分轻重缓急,你何必急于这一时!”凤影浑身黑气环绕,光洁的凤羽漫天飘扬,脸上坚硬的面具已开了个口子,露出了些许温暖的心。
凤殊挣了挣身上的铁链子,“救她?怎么救?”面上也不再带着哪张恭顺的笑脸了,“你以为真实之眼这么好蒙骗吗!对,我是故意提前开启祖地,扰乱正常的秩序,借机重创凤窥。可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控制祖地关卡,我自己也差一点陷在里面出不来,能有什么办法救她!”
凤殊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谁知道一个打小就在幻术上登峰造极的人会把自己困死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凤影瞥了眼我,不再言语,只更加努力地化去铁链子的束缚。
凤殊低着头,也不知再想些什么,过了良久……
“对不起。”
凤影吃惊地抬了头,“你说什么?”
“是我对不起你们,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阿窥根本没有心思争权,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不甘心……”凤殊扯了扯裙子,“阿娘和阿爹总是偏爱阿窥,这一点儿也不公平……”
凤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却又在听完凤殊的话后笑了开来,那分明是不可置信到了极致的笑容,“偏爱?凤族上下谁人不知父母对你的偏爱!若非父母偏爱,你以为凤族的权利为何要分为三份?凤殊,谁可以说这句话, 只你不行!”
见凤殊无言以对的惊讶模样,凤影是真的哭笑不得,“原你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想的么,真难为你如此性情大变啊!”
“当年你不听劝阻,执意跑入禁地受了重伤,动了根本,父母心疼你日日夜夜伤心难过,宁丢了刚刚平稳的凤族带你去寻药。你忘了你回来的时候,凤族是什么光景么?”
“那年阿姊只一百多岁啊!她以一人之力杀尽叛乱的族人,却因为没保住阿觑,浑浑噩噩自我封闭了两百年!”
“再后来,父母心系你的病反复,也没管阿姊,只将她托付给朱雀小姨照顾,可小姨哪有空照顾她啊,便叫朱雀星宿秋水照看她,可那又得了个什么下场?”
“阿姊神魂尽失,将自己关起来差点魂飞魄散的时候,大姐姐你可是霸着爹爹娘亲一刻也分不开呢!”
“你自己说,父皇母后偏爱的到底是谁!”
一句句质问入了凤殊的耳,那便如一根根钢针扎一样,“怎么会……”
“你只顾自己伤心难过,却想不到阿姊比你更加伤心难过,可她宁可痛到魂飞魄散也不让我去找父皇母后说一句!我真想不出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父母偏爱她!”
“额……”铁链越缩越紧,那脖子上的伤口更加深了,血液争先恐后的流出来。我想用手将铁链拉开,可手也被绑住了,我只抬了抬起手指便没法再动了。这一番动作将我眼睫毛上挂着的血珠震了下来,用尽了力气也没法将眼睛睁开……
凤影瞪大了双眼,随即运起周身法力,化作一片黑色凤羽朝着我涌去,帮着我拉开那些锁链。
凤殊呆愣了一会,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金色的凤羽漫天飞舞,轻柔的垫在我和那些锁链之间。
“阿姊,你醒醒!”
“阿窥,你醒醒!”
哪吒眯了眯眼,一拂袖就要运力冲进祭坛之中,可他刚要动作之时就被朱雀拉住了。
凤娆朝他摇了摇头,“这里是凤族。”
哪吒不甘地看了眼祭坛,眼里尽然是担心。
这里是凤族,是阿窥的母族,是他妻子的家。